第 3 章(2 / 2)
殷落晚颔首示意,抱着狗转过身去。
“等等。”身后传来年少男子特有的清澈嗓音,殷落晚侧过头。只见那少年正在弯腰拾起地上的绢帕,他掸了下绢帕上的浮土,甩了下:“你的兰花帕子掉了。”
绢帕上的兰花,仿佛冬日的艳阳,刺眼而寒冷,和此时周遭的仲夏之气格格不入。
不易令人察觉的半瞬失神,在心底搅起一片怅然,殷落晚垂下眉眼,单手抱稳怀中的狗,腾出另一只手,接过了绢帕。
她转身预备离开,岂料那少年再次开口道:“这狗,真好玩,它叫什么名儿?”
殷落晚答:“尚未起名。”
那少年听后兴致盎然地走了过来,伸手逗弄起殷落晚怀中的小狗:“你差点把它弄丢,讨个吉利,叫不丢吧。”
殷落晚隐约听到院外莲姑的声音,她微微侧头朝院外看去,有些急于结束眼下的这段遭遇,便仓促说道:“多谢公子。”
也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意兴阑珊,少年升起一丝焦躁,他下意识半个跨步横在殷落晚面前,开口问道:“多谢公子?我见你脸生,刚进宫吗?”
这少年是把殷落晚视作宫人了,但语气中没有一丝严厉,反揉杂了几丝温存,殷落晚缓缓抬起头,对上一双暗夜星辰般明亮的眼眸。
她收回目光,微微别过头回应:“是刚进宫。”
两人均沉默片刻,少年未再发难。殷落晚迟疑了一下,便绕过少年,走出了庭院。拐过影壁,余光一望,殷落晚方瞟见匾额上镌刻的“文渊阁”三个大字,才意识到是误入了宫中王子们的书院。
这边刚出来,就迎上了正在四处张望,头晃得跟拨浪鼓似的莲姑,夏日天气干热,莲姑满额头的汗珠,殷落晚掏出兰花绢帕递给她,一边示意她收下擦汗,一边问道:“我刚才误入文渊阁,遇到一个年轻公子,身着绫罗,带着韘型玉佩。”
说出这话后殷落晚突然自觉失言:自打入宫来,她从未主动向莲姑探听过任何人事,这样一问倒显得突兀奇怪。
也许是莲姑累懵了,总之并未多想,对答如流:“文渊阁里年少的公子众多,戴韘型玉佩的应是瓒王,他名昭誉,排行老四,生母是西域人,因此他生得五官俊逸,六岁时就被封了王。可惜生母早逝,主君对他也日渐冷落,尚值舞勺之年,已是个无依无靠的失势之辈,陈夫人一直对他多有关怀。”
殷落晚听罢,一时怅然,只暗暗自忖:只道是皇家亲贵,不料竟也是个可怜之人。
殷落晚走出文渊阁后,那少年还站在原地,只听后侧方传来一声揶揄:“啧啧啧,昭誉啊昭誉,这宫女不过略有几分姿色,是不是你的小侍妾最近没有喂饱你啊?”
说话的人是和昭誉一起在文渊阁读书的世子陪读边子厉,当朝泉武侯边寄离的庶出,在家中不得父亲和哥哥的待见,只和昭誉走得很近。他父亲常因此骂他没出息:说他不知道巴结二王子、三王子,整天和个没有前途的失宠小王混在一起。
“那狗多可爱。”昭誉没回头,慢条斯理地打断了前者的调侃,一边说一边往院外踱去。
边子厉小跑两步追上昭誉,嬉皮笑脸道:“我要是看不出你是在看狗,还是在看人,也枉跟你混这么些年了。”
昭誉不置可否,悠然逛起园子。
昭誉想辩,他真的没有多想什么,只是有一瞬间,那澄澈的眉眼甚是亲切,仿佛磐石入深山,晚风摘红叶,静谧无息却沁人心绪。本来过个三两日,这便都会被他抛诸脑后,再不惦记,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三两日后,他却得知了这个“宫女”的真实身份。
那天,殷落晚正在陈夫人宫里问安,忽有婢女来报:“四王子瓒王带了五盆月季,给夫人请安。”
陈夫人很开心,命人赶紧带进来。昭誉年幼丧母,陈夫人对他一直多有关怀。
昭誉虽算不上是万宁殿的常客,但世子去世后,他来这儿请安的频率远比以前多了起来。
殷落晚听到瓒王,想起那是几日前在文渊阁遇到的少年,她不知这宫中行何规矩,便请示道:“陈夫人,那我先行退下。”
“没有那些个繁文缛节,昭誉年纪尚幼,是晚辈,你留下无妨,正好我来介绍。”陈夫人笑着命人加果盘茶点。
这话刚说完,就见昭誉踱着步子进到内殿,身后跟着五个宫女,各捧一盆月季。昭誉一眼见到了站在陈夫人身后的殷落晚,不由得一怔,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向陈夫人行礼道:“昭誉给夫人请安。”
殷落晚看得出陈夫人喜欢这少年,再者由于他年龄尚小,亦不避嫌,陈夫人便直接把他请上暖榻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