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 / 2)
等了一会儿,没见对方应答,刚一撩眼睛,就见黑影一闪,竟是蔚广洲直接跳了下来!
汝嫣眼下受不了更多的刺激了,抬手攥紧领口往后躲闪,奈何身后就是坑壁,对方若是意图不轨,她还真是避无可避。
蔚广洲站稳,不疾不徐的走到汝嫣对面位置,靠墙也坐下来,长腿蜷着,看出对方眼里的戒备,歪头微笑道:“我和你哥哥相交莫逆,在我眼里当你是亲妹妹一样的。我本也可以拽你上去,可那样难免要有些身体上的接触......既然已经去搬救兵了,不如索性就等等吧。我下来陪你一起等,就算这坑里有个蛇虫鼠蚁的,也能帮你挡一挡。”
他没明说,却明白的把动因掰开了坦诚在自己面前,汝嫣刚受了那“中山狼”的“□□”,更能体会这温情而有分寸的体恤,勉强挤出一个笑脸,“多谢蔚家哥哥。”顿了顿又问,“你怎么在这儿?”
蔚广洲想分散她的注意力,有意拿话疏导她,细细把自己来访妙善大和尚的事说了,“可惜他还在闭关,我在外头静静陪他打坐了一会儿,本想趁着中午人少的时候下山,可走到附近,突然听到有女子的喊叫声,还以为是有女香客遇到了歹徒,想着过来行侠仗义一番,没想到却见到一只小花猫跌到了坑洞里。”
汝嫣想着自己此刻必然狼狈异常,再心如死灰也还是抵不过爱美之心,下意识拽着袖子去擦脸。
蔚广洲隐去笑意,从袖子里掏出一条青色的帕子递过去。
汝嫣望着那帕子,却没接,倏尔自嘲的一笑,抬头看着天,“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万般皆如是,皮囊而已,不过暂时借着盛一盛我的魂魄,随意吧。”
蔚广洲眼神里一簇光火微闪,探究的瞧着她,“当年见你时,还是个只知道撒娇耍小性要糖炒栗子的小孩儿,这才几年没见,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悟化,比你哥哥还强了。”
汝嫣屈膝抱臂,把脸埋进去,喃喃自语道:“不用哄我了,我能掉进这坑里就很说明问题了!我本来也是慕名来拜妙善大和尚的,可门都没找到,就掉坑里了,要说起来,也还真起到了醍醐灌顶的作用,让我悟出了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
蔚广洲正色道:“什么答案?”
汝嫣顿了一顿,眼波深远,凝视着黑暗中虚无的一点跳跃火光,淡淡的说:“我上辈子就是被自己蠢死的!”
蔚广洲原以为她要说什么禅机谒语,还起了洗耳恭听的心思,哪想不过是小女孩的抱怨,倒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他轻笑起来,顺着她的话头道:“如此说来,我前世是怎么死的倒不清楚,可我梦中常梦到自己是一只白鹤,大概也是没忘干净前世的记忆吧。”
汝嫣终于抬起头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对面的蔚广洲,两人相视一笑。
蔚广洲指指自己的头发。
汝嫣不解。
蔚广洲笑道:“只是掉进坑里来,怎么弄得像和谁拼了命似的,一会儿你哥哥一定还带着下人们一起过来......”
也是,汝嫣瞧瞧自己这一身的灰头土脸,还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既然想开不纠结了,也就没必要这么糟践自己了。
她站起身好好掸了掸衣裙上的土,又摸到乱成一团的发髻,拔下簪子打散了,自己想拢成个包髻,奈何业务不熟练,两只手反剪着拧麻花似的反复不得法。
她心底没了芥蒂时,倒也是个爽快人,侧身拿眼神向蔚广洲求助,“蔚家哥哥会梳头吗?团起来就成。”
蔚广洲站起身,眨了眨眼睛,两手一展,“会是会,只是没有梳篦。”
汝嫣一哂,“拿手拢拢就是了。”
蔚广洲想得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尚且如此爽直大气,我心怀坦荡、毫无杂思,若扭捏作态反倒落了下乘。
汝嫣想得是,我又不是没嫁过人,俗礼在这坑里还拘着可太傻了,要知道宫里当年梳头手艺最好的可是位人高马大的内侍来着。
汝嫣微微背过身,蔚广洲较她高出许多,高矮正合适,遂以指为梳,将那一捧油亮绵软的发丝细细捋顺,挽成一个团髻,用簪子固定好,余光瞥见那青丝边能瞧得清绒毛的瓷白耳廓,忙调转目光,掏出刚刚那条帕子,对角折了,自下而上包起发髻。
“好了。”他说,手指微动,润滑间仿若还泛着淡淡的花香。
汝嫣抬手摸了摸,也没什么可挑的,转身见蔚广洲从荷包里掏出一朵绒花来,笑着递给她,“我家丝场新出的玩意儿,我瞧着还别致,这帕子素淡,给你压压帕子。”
汝嫣接过来,瞧那锦簇的蔷薇色泽明艳,栩栩如生,心里也喜欢,在手里盘弄了一下,别在耳边,“岁月匆匆,绒花不败。我只知道这制作绒花需用‘熟绒’,这蚕丝泡和煮都有大学问呢!”
蔚广洲见她不似刚开始那么垂头丧气的了,与她一起旁边对坐下来,耐心的给他讲起绒花制作的工艺来。
折返回来的蒯诩在一棵大树旁冷哼一声,“不仅蠢笨,还没心没肺。”鄙夷的转身就走。
另一头小篆跑得肝肠寸断,边哭边喊,泪眼迷离中不出意外的崴了脚,唯独一股心劲儿还没散,强撑着一瘸一拐的回了寺里。
小猴子眼尖,离得老远就跑出来迎她,嘴里一叠声的问着,“我的姑奶奶,这是怎么着了?遇着山匪了?去了这么长时间不回来,郎君急得已经带人往山里去找了!”
小篆磕磕绊绊的说了下汝嫣的大概位置,却脑子一个忽闪,直接隐去了蒯诩的事,只说姑娘是失足跌进了坑里。
小猴子将她扶进屋子里,跟小和尚借了一捆绳子,也往后山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