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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寡村规则怪谈(18):还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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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寡村规则怪谈(18):还魂

是顺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脱离了「贞寡村」的关系, 此时的顺子已经恢复了人形。

他还是之前在大巴车上时候的那副样子。

垂着头,一张脸苍白得可怕,不知道是不是水肿,整个脸看上去就像是被水泡发的白馒头似的膨起来, 显得五官都被挤在了一块——

但即使这样, 也能看出来那是一张还算硬朗的男性五官。

这张脸现在更加苍白了, 苍白虚弱,脸颊上满是泥土和细小的划痕。

曾经这张脸为了提提气色,并不素净, 画了十分女性化的妆容。

嘴唇上抹了带亮片的、基本无色的唇彩, 睫毛也被浓稠的睫毛膏得根根分明, 眼皮上画着很凸显轮廓的的截断眼妆,眼下则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遮黑眼圈, 而用了很粉嫩的颜色画了眼下腮红。

如今那些色彩都像是龟裂的地面一样开裂, 凸显出粗糙的毛孔来,靓丽的色彩也因为剐蹭脱妆而变得暗淡, 还不如眼球上的红色血丝来得色彩鲜艳。

不过本来, 那张做底板的面孔是苍白麻木的,因此那些色彩越是鲜艳,越是衬托此人的呆滞无神。

现在脱了妆, 反而看着舒服些,至少有了些人气。

他还穿着那套和夫人同款式的对襟的大袖短褂和板面平整的同色长裙, 裙长一直到脚踝, 遮住那一双宽大的脚上蹬着的黑色布鞋。

只是一边的袖子已经崩开了线,像是一面惨白的旗帜一样有气无力地垂在肩头, 而那长裙也被撕裂开一条长缝隙,并且沾染了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脏污, 本来挺括的面料就如同发酵的酸菜一样皱皱巴巴。

现在的顺子,仍旧是一身漆黑,虽然短褂和长裙上都用颜色和深黑略有出入的丝线缝了装饰用的暗纹,但是乍一看,就像是一只落难的乌鸦。

这只乌鸦垂死。

除了……

只有一条素白绸带、绕颈一周,遮住突出的喉结然后打结作花的形式出现在脖子上。

这曾经是他身上唯一素净的一抹白色。

而如今,连这一抹白色也荡然无存了。

红色的血将这一条绸带完全地染红了,远看上去,那不再是一条白色的绸带或者绢花,而是一道伤口,一道能让人身首分离的、致命的伤口。

“救命……救救我……”

顺子虚弱地开口,他嘴唇上的唇彩没有及时褪去,已经干结在嘴唇表面,让他的嘴皮像是涂了胶水一样发硬发脆,像是翘起来的鱼鳞,看上去很滑稽。

更滑稽的大概是他鼓起来的小腹,像是鱼泡一样圆滚滚地,把上半身的段褂撑起来,露出被拉扯得透明发薄的肚皮。

这幅情景,几乎第一时间让人想起了生育这个词语。

大妹吓得捂住了嘴。

顺子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疲惫、抑或两者皆有,他只睁开眼了一小会儿,然后就闭上眼,似乎马上就要昏睡过去。

顺子比他们更早逃出后厨,可能很幸运地逃出了「贞寡村」,却因为虚弱,倒在了半路。

不过他很聪明,知道制造一个陷阱,来提醒过路人下车查看状况。

这样晕倒在路边的他就有被发现的可能。

不过这其实挺冒险的,毕竟没人知道下车发现顺子的会是什么人——

“他难道在等我们?”

迟欲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话音刚落,昏昏欲睡的顺子猛地睁开眼,然后朝着迟欲伸出手,气若游丝:“给我……我要回去……”

顺子还没有放弃那个绿色手环,他还想回到「贞寡村」。

“那他费那么大功夫跑出来干什么?”

娜娜皱着眉,已经从车后备箱里找出了水和毯子准备下去帮顺子接生。

“孩子……孩子……会死的……”

顺子反身扑过来,死死揪住迟欲的裤腿,念叨着,“不能在那里生孩子……”

大妹惊讶到变调的声音从指缝里溢出:“他真的怀了小孩吗?”

这时候娜娜已经准备从坡上下来。

顺子发出低声的哀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痛。

迟欲后退了一步。

顺子那只手没有什么力气,落在地上,也掉出了一直握在掌心里的小项链。

那根项链可能就是一直支撑着他坚持到这里的原因。

项链中间的吊坠上是一个双人的合照。

穿着西装的女孩子笑得灿烂,而身材高大的顺子穿着连衣裙,有些别扭地锁着身子,可能是试图离女孩子更近一点。

他们微笑着,留下了这张滑稽的结婚照。

怪不得之前厨子的话里,只强调了顺子的性别,说他是“是公的,但又不是公的”,对于夫人的孩子,却只用了“小的”这样的话来形容。

所以夫人为什么那么抗拒顺子肚子里的孩子就有迹可循了。

因为怀孕的不是她的女儿,而是她的女婿。

这个“孩子”是违背天理的荒谬产物,不可能被生出来。

所以夫人才会想要把“它”挖出来。

“你们两个傻站着干什么?”

娜娜一把把两个人掀开,就想要去帮助顺子——

迟欲一把抓住她。

“你!”

娜娜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却在看到对方凝重的表情后没了声音,怀着古怪的心情转过头,把视线落在顺子的肚子上。

顺子根本不需要人帮助接生。

早在谢之殃和迟欲发现顺子的第一时间,他们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只有娜娜因为隔得远、视角原因看不清楚、才会误会顺子要生产想要帮忙、

娜娜脸上的焦急瞬间凝滞,变为惊恐。

“那、那是……”

迟欲回身,看了一眼站在坡上,居高临下俯视众人的大妹。

对于那个东西,大妹和他都不陌生。

黑色的发顶,粗硬的发质,一个像是包子褶一样形状特殊的发旋。

它早就顶破了顺子的肚皮,从黑色的衣服下钻了出来。

不知道是血还是粘液的东西浸染了那件黑色的大袖短褂,将上面的暗纹填满,显示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原来那衣服上绣着的图样是一对耳鬓厮磨的鸳鸯。

顺子的肚皮逐渐瘪下去,就像是放了气的气球,皮肉松松垮垮地落下来,覆盖在那东西还没有完全钻出顺子体内的身体躯干上。

在皮肤之下,有仿若青蛙四肢一样的东西正撑破皮肤,缓慢又坚决地探出肉芽,而这一切并不明显,只是隐约有一个模糊的雏形,于是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层有色的透明保鲜膜,而保鲜膜下是一具蓬勃生长的新鲜胚胎。

那皮肤之下像是青蛙四肢一样的胚胎也努力地撑起了这一小块人皮,挣扎着爆出了肉芽一样异样的四肢。

肉色,没有皮肤,渗着半透明粘液,血管在表面虬结,形状就像是拧过的纸巾一样,上窄下粗,“手”“脚”各有三指,指与指之间有蹼一样透光的单薄组织。

当时在站台,这个怪物,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们闭嘴。

迟欲和大妹没有想要听话的打算,却因为顺子和夫人先一步甩开他们而没有机会提醒——

那时候,迟欲就在想,顺子和夫人能看到这东西吗

它那么明显又诡异。

但是现在他知道了,答案是否定的。

夫人和顺子不仅看不到这东西,甚至就算是有人提醒,他们也没有办法看到它。

顺子的肚皮已经完全地瘪了下去。

而那个小贩的标记——像是畸形胎一样的东西,终于爬了出来。

它像是一个大头婴儿,头身比夸张。

它擡起一只怪异的“手”,晃了晃那三根肉色的手指。

它在说,你好,又见面了。

“你们是没有拖欠的……好的顾客……”

他发出了低沉的笑声,然后尖叫一声:“清账!”

叫声尖利,直穿云霄,惊得林中飞鸟扑簌。

然后它狂笑着,踩着顺子的身体,跳跃着消失在了林中雾气里。

这两个人终于还完了赊欠小贩的账。

以生命的代价。

被撑破了肚皮的顺子还没有完全死去。

他躺在地上,躺在自己的血和流出来的肠子内脏之中,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头顶树冠中间那一小片狭窄的天空,喃喃道:“……回去、我要回去……”

谢之殃低头看着他,神色晦暗,看不清表情。

“回去做什么?”

顺子的眼珠子缓缓转动,落在谢之殃脸上。

“……回来、回来我要……我要她回来……”

“回来!”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呐喊,顺子口鼻猛然溢血,很快,在短暂的抽搐后,他再没有了气息。

在场几人默然。

迟欲叹了一口气,扫了一眼顺子的尸体。

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上前一步,低声问:“那是什么?”

在顺子肚皮上,有一条像是蜈蚣一样的痕迹。

“手术缝合的疤痕。”

娜娜别过头,爬上了坡,她的声音平淡,“我舅舅去年肚子里有一个肿瘤,取出来后,在差不多的位置有一个这样的疤痕,但是要小一点,颜色比这个淡。”

“……”

谢之殃沉默着,上前搜查了顺子的尸体,然后从他身上翻出了一本书。

那本书就是顺子和夫人在车上阅读的书。

很厚,封面用了布面装裱。

一般,只有比较贵重、或者内容庄重的书籍才会用布料做封面。

封面上是手写的几个大字:

《贞寡村规则怪谈》。

迟欲问:“要不要翻开看看?”

谢之殃摇摇头,把书递给娜娜。

“带回去留作证物吧。”

至少,现在目前已知的,就已经有一出形似悲剧的、关于一整个家庭的惨案。

迟欲和谢之殃简单地隐藏了顺子的尸体。

娜娜通过未定定位了具体位置发给同事。

大妹在埋藏顺子身体的落叶堆边放了石头。

“得有东西镇住魂,让它不要乱走啊。“

大妹解释道。

大概是她老家的一种风俗。

四人继续上路。

没有人提起关于顺子死前的呓语——到底谁会回来?

答案是很明显的,但是没有人愿意细谈、

难道说,其实那些主动去到「贞寡村」的人要的其实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沉溺吗?

所以「贞寡村」大门上的标语才会写——

“你怀念的,将会以另一种形式回到你的身边。”

迟欲忍不住看了一眼谢之殃。

他这算是一种“回来”吗?

谢之殃确实回到了自己身边……但其实迟欲根本不清楚,谢之殃是否离开过。

因为他根本不能确定,谢之殃是否是自己死去的丈夫。

早知道就多调查一些关于亡夫的事情了……

迟欲忍不住说出了声:“怎么我现在连他的样子都记不清了呢?”

他本意是疑惑为什么剧情里基本上没有对于“亡夫”形象的描绘,自己连一张遗照都没有看到,但是这话落在别人耳朵里却有了别的解读。

娜娜稳稳把在方向盘上的手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瞬,然后很快恢复正常。

但是迟欲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过多。

按照剧情给的设定来看,迟欲学历不错,人也周正,家境殷实,还是独生子,年纪轻轻就步入婚姻殿堂,想必是和丈夫感情很深的。

那么在丈夫横遭意外去世之后,他不愿意在家里留下相关的回忆以免触景生情也是正常的。

当初谢芳梅、哦不,是谢方美之所以能成功把“他”劝去「贞寡村」不就有这个因素在吗?

是“迟欲”自己选择忘记那个人的。

只是没想到忘得这么干净,一点儿线索没给迟欲留下。

“还真挺狠心的……”

迟欲自言自语嘟囔道。

声音很小,但是基本上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车驶出山谷,被山峰遮挡住的日光于是终于得以落到车上,从挡风玻璃落入的明亮的光线照亮了娜娜的脸。

阳光下,娜娜的眼球微微颤抖,红血丝清晰可见。

似乎是因为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而感到疲惫不堪。

也或者是出于别的原因。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娜娜可以说是一刻都没有减速过,终于,在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小镇的影子。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小镇上那些房屋像是俄罗斯方块一样整齐地出现在视线里,越来越清晰。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站在小镇入口处,神情轻松,正在聊天。

其中一个人倚着身子靠在一个界碑上,埋怨着此地阴湿的气候害他风湿病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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