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寡村规则怪谈(18):还魂(2 / 2)
娜娜将车停在入口处,然后摇下车窗。
那几个人显然是认识她的,笑着和娜娜打招呼:
“哦,娜娜,你这回可是立大功了!”
“这叫什么?情场失意、钱场得意?”
“啊你说什么呢,我们娜娜可不是为了钱……不过这次之后,你的前途确实是一片大好啊。”
娜娜疲惫地一笑,下了车。
落日余晖照亮她的面孔,她转身关上车门,一瞬间,明暗变换,她的脸落在阴影里,表情有些许地不自然。
娜娜双手按着车窗,用上半身的重量来关闭车门——
这让她的上半身前倾,脸上的表情显露无疑。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露出这样的表情。
毕竟,他们已经逃离了诡异的「贞寡村」,到了安全的镇上。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该结束了。
砰的一声,娜娜关上车门,转过身去和同事们交谈。
其中一个个子高大的同事似乎是询问了一下车里的人为什么没有下车。
娜娜耸了耸肩,用玩笑的语气道:“普通民众是很脆弱的。”
言外之意他们需要在车里缓一缓,才能平复心情下车。
对方接受了这个理由。
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娜娜又和他们沟通了一些细节,其中一个人拿着本子在记录着娜娜说的话——
远远地,大妹似乎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正急匆匆朝着他们停车的方向赶来。
“娜娜,你的受害者们还没有平复好心情吗?我们需要记录他们的身份。”
“哦,是啊,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吧?但是你知道的,普通人面对我们,就是会有一些无措,嗨,这种事儿多常见,你没忘记我们总是因为看着太凶被人投诉吗?”
“是的,总是有这种人,我们保护他们,他们却害怕我们,真是疯了!”
对方黑色的瞳孔左右移动,最后透过车窗,直直地落在迟欲的脸上。
他一字一顿说,“……没有我们,他们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娜娜表情完美,用认同的、且带有嘲讽的语气道:“是啊,谁说不是呢?我们可真可怜,不是吗!”
说着,转过身来,弯下腰打开后车门,做出一副要把车里的人叫出来的姿势,但是实际上,手只是按在拉手上——
“怎么了,门打不开吗……”
同事走过来,话音未落,娜娜猛地拉开门,用车门痛击同事面部。
同事反应不及,挨了这当头一击,捂着鼻子后退两步、
“走!”
娜娜顺势钻进车里,而大妹则早就在她开门的时候就灵活地爬到了驾驶位置。
重新启动车辆大概也就几秒钟的时间。
但是同事们已经围拢上来。
他们沉着脸,飞速地向这辆越野车靠拢——却没能拦住大妹的一脚油门。
伴随着引擎的鸣叫,越野车飞驰而过。
只留下一个尾影。
在夜色中,像是一点火光,孤独而偏执地继续向着路的前方奔驰。
“他们一直在拖延时间,拒绝我直接向上级汇报,”娜娜于是终于有了解释的机会,冷静道,“这不太合理。”
她深深地呼吸一口气,道:“……其实这个地方一直以来有很多诡异的地方,但是我们却一直没有机会深入调查,那时候我就该想到的,是因为在我们内部,有人对它提供了庇佑。”
所以现在接应的同事也不再值得信任。
他们要直接回到城市,去更高级别的、可以管这件事的地方。
在那之前,这条路上所遭遇的一切,仍然是不安全的。
“你已经开了很久的车了,”大妹说,“我们轮换着开吧,不然你会累倒的。”
“你累了可以告诉我,我继续和你轮混。”
谢之殃主动说。
大妹也没有客气,点了点头。
迟欲:“那个,我……”
大妹有些惊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还会开车?”
“……不会。”
但是为什么问都不问就默认他不会开车了啊
迟欲:“我是想说,这窗外的景色是不是有些问题?”
众人一愣。
因为天色渐晚,窗外的景色融入朦胧夜色,也看不清楚,因此也没有人特别注意,但是被迟欲这么一提醒,才惊觉端倪。
窗外的植被本来越远离山谷越稀疏的,但是现在却越来越茂盛,而且本来已经逃离了的山谷的形状却越来越明晰……
就好像,他们又绕了一个圈,回到了「贞寡村」附近似的。
“怎么回事!?”
大妹惊呼。
“会不会是界碑?”迟欲想起那个镇子口的界碑,灰色,丝毫不显眼,和当初在站台见过的那个界碑一样。
当时,圆脸的乘务员说跨过界碑才算真正离开站台。
那么现在,他们是不是要跨过界碑,才算真正离开「贞寡村」这个终点站?
“所以他们才会堵在镇子口?”
娜娜也想明白了,喃喃自语道,“我们有机会逃走并不是因为他们粗心大意,而是,他们故意放我们走的!”
因为那些人的用意并不是要留下他们,而是要驱赶他们——在出口的地方驱赶他们,让他们逃不出「贞寡村」!
“掉头。”
娜娜有些焦虑地咬着手指,却果断地下了命令。
大妹犹豫了一下,还是调转方向。
几个人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那些枝条奇型怪异的树木在白天看着还青翠优雅,在夜色中却像是戴上嘲讽面具的鬼魅,无声地窃笑着,在黑色中摇曳着树叶,发出哭泣一样的响声。
很快,那个镇子口又出现在眼前。
那几个同事仍然无所事事地守在唯一的入口处,聊着天,说着笑,似乎就是普通的执勤。
但是随着引擎驰骋声愈发靠近,他们渐渐收敛了轻松的神色,齐刷刷地转过头,将视线投射在那亮着车灯、直冲过来的越野车上。
他们神情冷漠,都抽出了配枪。
然后举起手,直接对着轮胎开枪——
在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车胎爆炸打滑、在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声的同时,有一个突兀的射击声响起。
有条不紊地、优雅地,一枪一个,解决了车外的所有人。
越野车也撞到路边的防护栏上,安静了下来。
车内的几个人连扶带搀地、颇有些狼狈地从冒烟的越野车里跑出来。
满地尸首中站立着一个相貌平凡、身材壮实的青年男性,他的皮肤白皙,脸颊微圆,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十足的文职工作人员,却枪法精准。
他收起自己的枪,对着已经呆滞在原地的娜娜笑了笑。
然后又面露担忧,问:“你的脸色不好,是不是又忘记吃维生素了?”
娜娜说不出话来。
对方一步一步朝着娜娜走过来。
用有些埋怨的语气:“我明明都给你贴好了时间表,什么时候该吃什么……你怎么总是那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
很快,他离娜娜只有大概一两米的距离了。
但是他没有再往前的机会,因为娜娜举起了手上的枪,朝着他瞄准。
连娜娜自己都没有想到,对着这张自己日思夜想的脸,自己的手竟然一点都不会发抖。
“别动。”
她的声音干哑。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她有义务保护身后的这些无辜的受害者。
迟欲刚刚被车门压了腿,走路有些不利索,被谢之殃扶起来后,只能一蹦一跳地后退。
看着眼前这人和娜娜亲昵的样子,又联想到顺子死之前说的话。
迟欲
有些难以置信地问娜娜:“他该不会是……”
娜娜还没有回答,大妹就突然从那张和卡通画相差深远的脸上认出了那副眼镜。
那个工具箱上的时刻表,提醒娜娜注意三餐和维生素摄入,最后的简笔画,那个脸上写着甜言蜜语的捧着爱心的小人——
“你是她那个死去的丈夫!”
“死去”。
大妹无心的用词让娜娜难受得想要呕吐。
但即使如此,她握着枪的手仍然没有一点松懈或者颤抖。
但是如果有人此时绕到她的正面,就能看到她满脸的冷汗、干燥的嘴唇、突出的眼球和额角的青筋,以及……逐渐崩坏的神情。
娜娜已经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
“你、你为什么、不、不可能……”
她语无伦次。
“你想问我为什么在这里吗?”对方回答,“我没有死,只是离开了你一段时间,哎,都怪我要和你吵架,还在你工作压力那么大的时候……你的同事们都嫉妒你的能力,你为此忙得焦头烂额,我却还惹你生气,害你在压力巨大的情况下精神错乱,产生了幻觉……”
他露出了内疚的表情,自嘲地说:“让我深爱的人如此痛苦,我确实该死。”
娜娜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反驳:“不、不要说那个字……”
话一出口,娜娜浑身僵硬。
空气凝滞。
她不敢回头去看迟欲他们的表情。
她露馅儿了。
迟欲神情复杂地看着娜娜的背影。
她仍然努力地挺直背,想要成为一个可靠的、值得信赖的人站在最前方战斗。
但是她的身体忍不住地颤抖。
因为支撑她的信念已经在自己的一句话里烟消云散了。
娜娜走不出「贞寡村」。
因为她从来没有真的放下。
大妹有些糊涂了:“那是……”
“不是人。”
迟欲打断她的话,直截了当道。
娜娜已经慢慢地放下枪,任由自己日夜思念的人走近自己——
不远处的黑暗里,隐约有影子蛇形靠近。
迟欲警惕地看着四周。
谢之殃握住了他的手。
迟欲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却在他身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隐匿在黑暗中的小树背后,因为满脸黑发,所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那里还有个人——或者说,鬼?
那张长满头发的脸上逐渐裂开一个口子,就像是头皮被撕裂开一个口子,露出了竖直的、没有嘴唇的血盆大口、以及有粘稠的唾液黏连其中的尖锐的白色獠牙。
为了让迟欲能看清楚自己,那张脸夸张地旋转九十度之后,让嘴巴从竖直的方向变成了更好理解的横向。
没有嘴唇的口子上下开合,蛇一样的尖而软的蛇从尖锐牙齿中吐出。
鬼小姐在无声地说话。
“……不要相信它……”
突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鬼小姐的辫子——那是迟欲给鬼小姐编的辫子。
只有头后的一小撮头发被编成了辫子,但是鬼小姐很爱护这个发型,因此就算过去好几天,那个发型依旧很紧很完整地固定在头上。
迟欲却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那个辫子编得那么紧,简直是给其它人提供了一个能一把抓住鬼小姐的把手。
但是好在鬼小姐的头发瞬间顺着那只手生长蔓延,迅速将对方吞噬,然后一个金蝉脱壳,从脱落的一堆头发中钻了出来。
迟欲给她扎的辫子还在头上。
鬼小姐很爱惜地摸了摸,确定发型还在、没有乱之后,放心地跑开了。
她回头“看”了迟欲一眼。
那张嘴动了动。
“……不要相信它!”
迟欲点了点头。
“娜娜!”
他瘸着腿冲上去,把几乎已经要投向丈夫怀抱的娜娜给拉了回来——
娜娜如梦初醒。似乎才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随着娜娜恢复神志,四周黑暗里传来了嘶嘶的爬行声,但是声音很快消失,就像是有什么正准备倾巢出动的东西又在一瞬间被撤回了一样。
那位丈夫脸上没有了笑容。
漠然地看着眼前的几人,那双黑色的瞳孔左右移动,最后落在了娜娜脸上。
就在他脸上的五官重新组合,又预备打一些温情牌瓦解娜娜的心防的时候,一声缱绻的“老婆”还没有完全出口。
迟欲就伸手遮住了娜娜的眼睛。
那些嘶嘶声又充满愤恨地涌现出来,但是不敢靠近。
丈夫的的眼珠子转了转,落在迟欲的手腕上。@无限森*晚*整*理好文,尽在
那根黑色的手绳上,血色的红豆正在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