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谷底(1 / 2)
峡谷在前方拐了一个弯,弯道很急,几乎是一个直角。石壁在这里向内收缩,最窄的地方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周铁第一个挤过去,大剑竖着贴在胸口,剑尖朝天,剑柄抵着肚子,费了好大劲才过去。然后是孟河,他把长枪先递过去,人再挤。孙小胖的铜锤太大,卡在了石缝中间,他往前推了三次都没推动,脸憋得通红。赵乾从后面帮他推了一把,铜锤才挤过去,石壁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刮痕。
李言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前面的石壁,一只手撑着后面的石壁,一步一步往前挪。石壁上的苔藓滑腻腻的,摸上去像死鱼的皮,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腐烂味。他挤过去的时候,灰袍被石壁上的棱角刮破了一道口子,从肩膀一直裂到胸口。
沈鸢最后一个过来。她比李言瘦,过得很轻松,几乎没碰到石壁。
弯道之后,峡谷突然变宽了。两侧的石壁退到了十丈之外,头顶的天空从一条缝变成了一片窄窄的带状,深紫色的穹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地面不再是碎石和淤泥,而是一种灰白色的石板,平整得像被人磨过。石板上刻着一些线条,弯弯曲曲的,像是某种文字,但磨损得太厉害,已经看不清了。
周铁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板上的刻痕。
“这不是天然的。”
“以前有人住过这里。”沈鸢说,“可能是某个宗门的遗址,也可能是古战场。不管是什么,都已经废了。”
她抬起头,看着前方。谷底在这里变得开阔,像一个小型的盆地,方圆大概有两三百丈。盆地里散落着一些建筑的残骸——半堵墙、几根石柱、一堆碎瓦片。那些残骸都被黑色的藤蔓覆盖着,藤蔓有手臂粗,缠绕在石柱上,像一条条冬眠的蛇。
李言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黑风蟒的甜味,也不是腐臭味。是一种更淡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烧焦的木头。这个味道他在小千世界闻过很多次。
天魔的气息。
他停下脚步,手按在天痕剑的剑柄上。
沈鸢也停下了。她的鼻子动了动,皱起眉头。
“你们闻到了吗?”她低声问。
周铁点了点头。三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孟河摇头,孙小胖也摇头,赵乾吸了吸鼻子,说:“什么味道?我没闻到。”
李言闻到了。很淡,但很清晰。那股气息从盆地中央的一堆废墟中飘出来,若有若无,像是风把远处烧木头的烟吹了过来。
沈鸢看了李言一眼。
“你能闻到?”
李言点头。
“多远?”
“那边。”他抬手指向盆地中央,那堆被黑色藤蔓覆盖的废墟。
沈鸢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片刻。
“周铁,你走前面。其他人散开,间距一丈。李言,你跟着我。”
六个人散成一条弧线,向盆地中央推进。周铁的大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青光比之前亮了一些,照得他络腮胡子的脸忽明忽暗。孟河的长枪端平了,枪尖朝前,枪杆贴着腰。孙小胖的铜锤提在手里,锤头上还沾着黑风蟒的黑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硬壳。赵乾的双刀抽出来了,左手刀在前,右手刀在后,刀刃上的蓝光在雾气中格外显眼。
李言走在沈鸢左边半步的位置,右手握着天痕剑的剑柄,左手垂在身侧。他没用混天火焰,不是不想用,是不敢用。黑风蟒的毒雾还没散干净,他不确定火会不会引发残留的毒气。
距离废墟三十丈。
那股铁锈味浓了一些。李言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不是紧张,是混天火焰在体内躁动。火焰对天魔气息有反应,就像野兽闻到了同类的气味。
二十丈。
废墟的轮廓清晰了。那原来可能是一座大殿,四根石柱支撑着屋顶,但屋顶早就塌了,石柱也断了两根,剩下两根歪歪斜斜地立着,靠那些黑色藤蔓勉强撑着没有倒。地上散落着碎瓦片和碎骨头——不是人的骨头,比人的骨头粗,可能是某种妖兽的。
十丈。
沈鸢举起了右手,握拳。
所有人停下。
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朝废墟方向弹了出去。石子飞了五丈远,落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滚进一条石缝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有反应。
她又捡了一块,这次弹得更远,石子落在了废墟边缘,撞在一根石柱上,啪的一声。
还是没有反应。
沈鸢站起来。
“周铁,你过去看看。”
周铁点头,提着大剑往前走。他的步子很轻,靴子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废墟边缘,他停下来,探头往石柱后面看了一眼。
然后他猛地后退了一步。
“有东西。”
所有人同时握紧了武器。
周铁退回到队伍里,脸色不太好看。
“一个人。不,不是人。是尸体。死了很久了,但没烂。”
沈鸢皱眉。
“没烂?”
“对。就那么躺着,跟睡着了一样。但身上有天魔的气息,很浓。”
沈鸢想了想,说:“过去看看。都小心。”
六个人走到废墟边缘。李言看到了那具尸体。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仰面躺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是在睡觉。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嘴唇是青紫色的,眼睛闭着,眉毛很浓,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生气的样子。
他的胸口有一个洞。
洞不大,拳头大小,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捅穿的。洞里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也没有血,伤口周围的皮肤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有。
沈鸢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洞,又看了看男人的脸。
“认识吗?”周铁问。
沈鸢摇头。
“但他穿的这身衣服,我见过。”她指着男人黑袍领口上的一个标记——一个银色的圆环,圆环中间刻着一个“猎”字。
猎魔司的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猎魔司的人,死在了这里。胸口一个洞,尸体不腐烂,身上有天魔的气息。
“他是怎么死的?”孟河问,声音有点发紧。
“被天魔杀的。”沈鸢站起来,“天魔从他的胸口穿过去,把心脏掏走了。天魔的气息留在了他的尸体上,所以尸体不烂。”
她看着四周。
“那个天魔还在这里。”
话音刚落,废墟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吸声。
那声音很重,像是一头巨大的野兽在喘气,但又不完全像。呼吸声中夹杂着一种滋滋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漏气。
周铁转身,大剑横在身前。
三个年轻人背靠背站在一起,长枪、铜锤、双刀朝外。
沈鸢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李言盯着废墟深处。
那里,石柱后面,有一个黑影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