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谷底(2 / 2)
黑影很大,比人大得多,至少有一丈高。它从石柱后面走出来,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石板在它的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雾气在它周围翻滚,像是在躲避它。
它走出来了。
那是一头人形的怪物。身体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和黑风蟒的鳞甲很像,但更厚、更密、更亮。头很大,没有头发,头顶长着两根弯曲的角,角的颜色是暗红色的,像生锈的铁。脸是平的,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嘴巴很大,嘴唇翻开着,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眼睛是血红色的,竖瞳,像蛇。
它的胸口有一个洞。
不是受伤的洞,而是一个天生的洞。那个洞在它的胸口正中央,拳头大小,边缘整齐,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洞的周围有血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向四周延伸,布满了整个胸膛。
渡劫期初阶的天魔。
周铁第一个冲上去。
大剑带着青光斩向天魔的头颅。天魔没有躲,抬起一只手臂挡住了剑锋。剑砍在手臂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火星四溅。天魔的手臂上多了一道白印,但鳞甲没碎。
周铁脸色一变,抽剑后退。
天魔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白印,然后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像是在拍灰尘。
然后它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一丈高的身体,冲起来像一座山在移动。周铁来不及躲,只能把大剑横在身前格挡。天魔的拳头砸在剑身上,周铁连人带剑飞了出去,撞在一根石柱上,石柱断了,他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周铁!”孟河喊了一声,挺枪刺向天魔的后背。
枪尖扎在天魔的后背上,鳞甲挡住了,扎不进去。孟河咬牙,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枪杆上,枪尖在鳞甲上滑了一下,扎进了鳞甲的缝隙里。天魔发出一声低吼,反手一巴掌,把孟河扇飞出去。孟河摔在地上,滚了两圈,长枪脱手,掉在远处。
孙小胖的铜锤砸在天魔的腿上,咚的一声,像砸在一块铁上。天魔低头看了他一眼,一脚踢过来,孙小胖被踢飞,铜锤脱手,人摔在碎石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赵乾的双刀砍在天魔的脖子上,砍了四刀,每一刀都砍在同一个位置。鳞甲裂了,黑色的血渗出来。天魔伸手抓住赵乾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赵乾的双刀掉在地上,双手抓着天魔的手腕,两条腿在空中乱蹬。他的脸涨成了紫红色,眼珠子往外凸。
沈鸢的剑刺进了天魔的后腰。
细长的剑身从鳞甲的缝隙中扎进去,刺进去三寸深。天魔的身体猛地一僵,松开了赵乾。赵乾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天魔转身,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沈鸢。
沈鸢拔剑后退,但慢了半步。天魔的手掌拍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拍飞出去。她摔在地上,剑脱手,肩膀上的衣服碎了,露出一片青紫色的淤青。
李言站在废墟边缘,看着这一切。
周铁重伤,孟河倒地,孙小胖爬不起来,赵乾差点被掐死,沈鸢被拍飞。
五个人,五息之内,全部失去战斗力。
这就是渡劫期和半步渡劫的差距。
不,这不是差距。这是碾压。
李言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混天火焰在体内疯狂地躁动,像是要冲破他的身体。火焰对天魔气息的反应越来越强烈,他的掌心开始发烫,指尖冒出淡淡的七彩光。
天魔转过头,看向他。
血红色的竖瞳盯着他,胸口那个黑洞洞的洞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天魔朝他走过来了。
一步,两步,三步。
石板在它的脚下碎裂。
李言没有跑。
他站在那里,看着天魔一步步走近。
他的手不再抖了。
混天火焰从掌心涌出来,七彩带血纹的光芒在雾气中亮得像一盏灯。火焰缠绕着他的手臂,从指尖一直烧到肩膀,把他的灰袍烧出了几个洞。
天魔停下了脚步。
它看着李言手中的火焰,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它闻了闻。
那股铁锈味更浓了。
天魔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那嘶吼声里,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它认出了这团火焰。
天魔火种的气息。
李言不知道它认出了什么。但他看到了它眼中的恐惧。
他一步踏出,混天火焰化作一条火龙,扑向天魔。
天魔没有硬接。它转身就跑,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冲进了废墟深处,消失在一堆倒塌的石柱后面。
火龙追了几丈,散了。
李言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火焰从他手上熄灭,他的手臂上全是烧伤的痕迹,皮肉翻卷,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没倒下。
他转过身,看着地上那些人。
周铁靠在断柱上,嘴角挂着血,看着李言,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沈鸢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肩膀,看着李言,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孟河从地上捡起长枪,孙小胖爬回来看自己的铜锤,赵乾揉着脖子咳嗽。
五个人都还活着。
天魔跑了。
李言蹲下来,从储物袋里掏出疗伤药,倒在手臂上。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疼得他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汗珠。
沈鸢走过来,低头看着他的手臂。
“你那个火……”
“别问。”李言说。
沈鸢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先撤。它还会回来。”
六个人互相搀扶着,往谷口走。
周铁走在最前面,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孟河的长枪当拐杖拄着,一瘸一拐。孙小胖的铜锤提不动了,拖在地上,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痕。赵乾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废墟深处。
李言走在中间,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石板上留下一串红色的点。
身后,废墟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呼唤什么。
李言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