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开府建制(2 / 2)
人群开始骚动。
许多今天刚刚逃荒来到东番的流民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
那些朝鲜人和归化的熟藩,茫然地听著懂汉语族人的转述,然后,缓缓地,有人开始磕头。
朱常洵组织最白话的语言,要让所有百姓能听懂,他声音沉稳有力:“第一,定府!淡北城,便是海王藩府所在!”
“第二,定策!”
他一字一顿,“耕战拓海!工商兴藩!”
“八个字,说透了!咱们要种地,要吃饱饭!要练兵,要守住家业!要造船,要出海,要去更远的地方,要彻底清除倭患!要开工坊,要做买卖,要让银子流进来,让日子更好起来!”
“让咱们的娃娃,不再挨饿受冻!让咱们的老人,能安享晚年!让咱们的子弟,能读书识字,能出將入相!”
这段话说出,百姓一片欢呼声。
“彻底清除倭患”更是瞬间引发了朝鲜人的同仇敌愾,令他们热泪盈眶。
等到欢呼声渐小,朱常洵继续开口:“第三,定规矩!”
“三件事,今日说与诸位听,也將贴出榜文,定为律法!”
“其一,土地!”
朱常洵伸出一根手指,“每个大明农户成年男丁,只需十两银子,便可买五十亩平地、五十亩山地!平地开垦种粮,山地放牧、栽果树、种番薯。银子不够,可先欠著,来年收成抵债,免息,免税赋十年!但这些土地不许私下出售、
废弃。细则届时会公布。”
欢呼声再起。
农户们满眼惊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两银子,买一百亩。
相当於一两银子十亩地,廉价到令人髮指。
一家如果有成年男丁三个,就最高能拥有总共三百亩土地!
还可以先欠著,免利息!
至於不允许出售、废弃的限制,正常家庭不会在乎,尤其是汉人,几千年来延续强大的种地基因,尤其是田地极少的山区闽人,见不得浪费一寸好地。
李朝难民、倭女知道后,羡慕到哭。
要知道,李朝农民本就比大明农民负担重,大明农税朱元璋定下三十税一,两百年到现在没变。
李朝农税普遍十税三,农民收成的三分之一上交。
日本农民更惨,规定收成上缴六成的,就算仁义的大名,受到农民传颂。
如今,战爭打了两年多,前线需要更多物质,农税就更重,日本农民种下的大米,自己家都难得吃一次。
李朝难民、倭女开始寻思,汉家农户能有那么多田地,相当於一片农场,一定需要僱佣人帮忙,他们可以去帮佣赚工钱,如果能跟汉人攀上亲事,就更好了————
“工匠!”
朱常洵伸出第二根手指,“做满一年,年底发等同当年工钱的赏钱!做满十年,免费拨一块地,用於盖房,准许买七海商会”的股份,年年分红!”
“將士、船工!”第三根手指,“不论有无战功,做满三年,一样免费拨地盖房,一样可买股份!”
河岸彻底沸腾了。
工匠相当於,双薪!
还能买股份分红!
七海商会的巨大赚头,他们早就听说过的,最初只有官员与有品级的工匠,才允许购买股份,现在普通工匠,普通士兵,都被允许。
这是他们祖祖辈辈,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许多老农直接瘫坐在地,嚎陶大哭。
归化番人们则大多茫然,在反覆解释后,才怯生生地小声问:“真的————真的给我们地”
之前他们土地,全部属於本族酋长所有,收成全部属於酋长、巫师,再分配下去,没有个人有一块土地的概念。
当把土地切割开,每个人分配下去,个人拥有更多可支配的生產资料和收成,部落制、土司制便隨之瓦解。
朝人们互相抓著胳膊,用家乡话急促地说著什么,番人都能分到土地,但他们是难民身份,就无法享受这种梦中才有的福利。
“如果我们宣布脱离李朝,宣誓成为海王殿下的子民呢”
朝人中有人问出。
“其二,读书!”
朱常洵压了压手,待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稍稍平息,“八岁到十二岁的娃娃,不论男女,必须进小学堂,免束脩,管午餐。”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女子也能读书
这成何体统
可看看台上那位海王殿下冷峻的脸,没人敢质疑。
他们中少数人知道,殿下除了小学堂,高级学堂,还要开设新稷下学宫”。
学宫里分门別类:
格物学院,专研万物之理。
算学院,算计钱粮土木。
船政院,学造大船巨舰。
农学院,学种田养畜。
医学院,学治病救人。
商学院,学买卖经营。
军事院,军官培训。
读书,自古以来是士大夫的特权。
可在这里,竟成了人人都能,还免束脩,管午餐!
许多汉子颤抖著,把身边脏兮兮,流著鼻涕的娃娃搂进怀里,粗糙的大手抹著娃娃的脸,又抹自己的眼。
朝鲜人、倭女们又不淡定了,目光看向周围汉人,就算是粗汉子或黄脸婆,也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其三,百姓说话!”
朱常洵最后道,声音放缓,却更沉,“要建东番咨议局”!农人、工匠、
商人、军士、归化番社,每行每业,推举代表,每季集会,有什么难处,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本王说!咱们一起商量,把这东番,建得更好!”
“但如果有任何人,胆敢侵犯我们————”他放下喇叭,一挥手。
河面上,“鯤鹏”號缓缓调转船身,侧舷对准外海一里处一艘废弃的旧船靶。
甲板上,炮手就位。
军官红旗高举,猛然挥下。
“开炮!”
轰—!!!
十二门新式舰炮齐射,巨响震耳欲聋,白烟如墙腾起。
几乎在炮声响起的同时,一里外的靶船中部轰然炸开,木屑横飞,火光冲天。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山呼海啸,是地动山摇:“海王千岁!”
“天佑殿下!”
甚至有人喊出了“万岁”。
声浪如潮,在河口迴荡,惊起飞鸟无数。
孙暹站在台下,仰头望著台上那个在万眾欢呼中神色平静的少年,望著那些眼中燃烧著疯狂火焰的百姓,望著河面上那艘刚刚展示出毁天灭地之威的战舰————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皇上为什么会给出“海王”这个旷古未有的封號。
明白为什么朝中那些老大人会如此恐惧,如此不遗余力地攻訐、抹黑。
因为他们怕。
怕这个少年,怕他在这海外孤岛上点燃的这把火,怕这把火会烧回大明,烧毁他们世家几百上千年来赖以生存的旧秩序。
孙暹缓缓低下头,看著手中空了的圣旨锦盒,忽然觉得,这盒子,轻得有些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