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2 / 2)
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
周稚梨没有再问,只是坐在那里,让他靠着。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他画的那个小人上。
小人站在那里,没有脸,没有表情,但它在看。
在看着这个方向。
陆景泽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
医生说骨头没有断,只是骨裂,但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不能动。
他倒是不在乎手,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妈妈没有来看他。
那天从精神病院出来,她把他送到急诊,挂号,拍片,包扎,打石膏。
她站在旁边,跟医生说话,跟护士说话,跟他说“手别动”。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处理一件公事。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又暖又凉。
暖的是她在,凉的是她的眼神,不是冷,是远。
像隔了一层玻璃,看得到,碰不到。
后来她接了一个电话,说她有事,让张妈来陪他。
她走了,走得很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走的很远。
他躺在病床上,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白的,床单是白的,墙壁是白的,一切都是白的。
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心慌。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天的画面,她蹲下来,摸他的额头,把头发拨开,看伤口。
她的手很暖,指尖有薄薄的茧。
他想让她多摸一会儿,但她很快就收回去了。
他睁开眼睛,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张照片。
从积水里捡回来的那张,她和他的合照。
照片上的水渍已经干了,留下皱巴巴的纹路,两个人的脸还是模糊的,但他能看到她的笑容。
她在笑,笑得很开心,开心到眼睛都弯了。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蜷起身体,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窗外又下雨了,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听着雨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妈妈。”他小声叫了一句,“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没有人回答他。雨还在下,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地叹气。
傅砚礼是那天晚上回来的。他出差了三天,去了一趟深城,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
周稚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的飞机,只知道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茶几上那堆文件发呆。
她打开门,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上沾着细细的雨珠,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你回来了。”她说。
“嗯。”
他走进来,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