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培风(2 / 2)
迟不归并不收剑,气势毕露地指向那人,惜字如金:“下不为例。来此所谓何事?”
那人知道他说的是偷听一事,顿时委屈道:“迟师弟,我又不是故意的,还不是出了事,才赶紧来找你回去,谁知道你居然,居然……”
她似是臊的说不出口,只哼声道:“……人约黄昏后。”
迟不归并不理会她,面无表情道:“你若不说来此何事,就请自便罢。”
说罢迈步就走。
袁家门口尚未迈入,便见长泽等匆匆从内而出。
至恒原本跟在长泽旁边蹙眉不展,忽见迟不归身后之人,霎时又惊又喜:“楚黎师妹!你也来了?怎么不先进来,外头风大……”
长泽一肘子搡在他胳膊上,提醒道:“进什么进?我们赶路要紧。”
至恒飞快捋下长泽的手,几步跑到楚黎身边,殷勤道:“师妹呀,真是辛苦你了,这寒冬腊月星夜兼程的,师妹真是人美心善……”
楚黎瞥了瞥嘴,忙打住他道:“行啦行啦,我人美心善谁人不知,你快省省吧。”
说罢冲最后出来的一人行礼道:“师父,我找到迟师弟了。”别无他话。
又微微转头冲迟不归一笑,暗道,我不把你的小秘密告诉师父,你总该感谢我吧。
迟不归却瞎了似的,半点不去瞧她眼色,反对那师父躬身禀道:“晚辈见过丁真人,方才师妹遇到了麻烦,耽搁了一些时辰,不知丁真人星夜赶至,可有要事?”
丁素影一席灰扑扑的长袍,长发毛毛躁躁地随意绑在身后,扑面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整个人不修边幅到了修士的极点,半点不似那些清洁成癖的女修。
此时她微眯了眯那双常年泛红的眼睛,颇有些玩味地“哦”了一声,看向迟不归重复道:“师妹?不知是哪个师妹,有幸得你看护啊?”
长泽忙出来解释了一通,道大囡身具异火,虽为凡人却已修得神识,殊为难得,当是修行丹道的上好苗子,他自作主张,先替师父认了下来。
丁素影听罢却“哎”了一声,一甩宽大的袖口摊手道:“你倒是会替为师分忧,可此行我们任务在身,自身尚且吉凶难料,带着她怕非幸事。”
长泽一听顿时也有些为难。
原先他与至恒不过是领了宗门任务,出来寻一株异草,那草只长在凡、妖两界山附近,迟不归因要淬炼他的定渊剑,也需往妖界九幽寒潭一行,几人便协同下山。
不料今晚丁素影却和楚黎飞速赶至,道是东南有异变,必须立即启程,查探两界山是否出了问题。
楚黎也附和着道:“师父说的对,她一个凡人跟着我们,万一遇到点事,那不是一碰就挂。”
长泽终于叹气道:“是我思虑不周,且跟她道一声别吧。”
这时至恒却期期艾艾地出声:“要不,要不还是先收下她,待我们事了,再接她去丹鼎宗便是。”毕竟他刚受了人家的礼物,实在是拿人手短。
迟不归一语不发,若丹鼎宗她去不得,带她入玄天门便是。
他们尚在犹豫,却忽听一道沉静的声音传来:“累诸位前辈为我费心了。”
原来大囡已经收回花灯中的冰魄之心,也辞别过袁篱之,回来准备与三人汇合了。
修士耳目非比常人,大囡又从未修习敛息之法,在场诸人其实早知她已在旁,不过是要她明白当下处境而已。
大囡微抬起头,驱步来到丁素影身前,矮身下拜:“久慕仙名,原本以为侥天之幸,能得长泽前辈看中,引我入门,现在怕是有缘无分了。”
她取出一只酒葫芦,奉在丁素影身前,霎时酒香在狭长的巷子里四散飘逸,熏人欲醉,她张口胡诌道:“我身无长物,只道凡间拜师俱是美酒佳肴,便打来一壶陈酒,聊作拜师之礼,只是现下怕再没机会上奉仙长了,不如敬于天地,也全我与诸位一段缘法。”
说罢,拔塞就要将酒往地上倒去。
“且慢!”
丁素影霎时长袖一卷,裹着酒葫芦就直接倒进了口中,一口饮罢,她才怅叹一声:“你这小机灵鬼,也不知谁出卖了我,竟叫你拿住了我的脉门。”
她说着一捂脑袋,抬手便啪地往自己嘴巴抽了一下,怒骂道:“叫你管不住自己!该打!”
长泽想起之前他才跟大囡说了,师父不好酒也不好堵……这不能算出卖吧?
他默默地往后退了退,叫至恒挡住了自己的身影。
丁素影却若有所察,犀利地盯了他一眼,打了个酒嗝道:“罢了罢了,多个徒儿给我奉酒,这是喜事啊,那谁,你若不怕前途诡谲,大道艰难,便上来叩头罢。”
大囡顿觉云开雾散,胸中充斥一股激荡之情,立时拜下道:“徒弟拜见师父!”
丁素影不满道:“竟连姓甚名谁也不报?”
大囡又拜道:“本是鄙陋之民,无名无字,还请师父赐我之名。”
丁素影默默盯了她两眼,忽道:“好,便赐你‘培风’二字,愿你培风直上九万里,无挂无碍!往后你须清心守性,勤加修炼,若有所成,除魔卫道,光耀宗门,切记不得有违宗门规矩,否则,无论上天入地,我必亲手清理门户!”
大囡心下又酸又涩,过了年,她已有十岁,却直到今日方有姓名!直到今日,方才为人!
“弟子陈培风,谨记师父教诲!”
话落,一行人稍作收拾,便御剑往东南两界山而去,丁素影亲自载着陈培风,一路撑开灵气罩,为她遮风御寒。
大囡之前本想回陈家村一趟,此时也只得作罢,背着一身送人的东西,寻摸着待她以后能御剑而行,再回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