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上报(1 / 2)
回到猎魔司的时候,院子里亮着灯。
韩烈站在大堂门口,负手而立,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从鼻梁延伸到嘴角的浅疤照得发白。他看了看沈鸢,又看了看李言,目光在李言手臂上缠着的白布条上停了一下。
“周铁回来了?”沈鸢问。
“回来了。”韩烈说,“南边那头解决了,受了点伤,不碍事。”
“赵乾呢?”
“还没回来。”
沈鸢皱了皱眉,没有说话。韩烈转身走进大堂,沈鸢跟了进去。李言站在院子里犹豫了一瞬,也跟了进去。
大堂里点着几盏油灯,灯光昏黄,把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照得半明半暗。周铁坐在椅子上,上衣脱了,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胸口和胳膊上缠着绷带,绷带吊在胸前,手腕上用夹板固定着,看起来是折了。
周铁看到李言,点了点头,没说话。
韩烈在桌子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没喝,放在那里晾着。
“任务报告。”他说。
沈鸢把东边的情况说了一遍。从树林里的血迹,到树洞里的陈九,到那头断臂的天魔,到最后击杀。她说得很简洁,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什么。
韩烈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九的事,三年前就结案了。档案上写的是‘失踪,疑似被天魔杀害’。”他放下茶杯,“你亲眼看到他的尸体了?”
“看到了。”沈鸢说,“胸口有一个洞,和天魔的一模一样。他临死前说了两个字。”
“什么字?”
“魂诀。”
韩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魂诀?”
“李言听到的。”沈鸢转头看向李言,“你来说。”
李言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桌子前面。韩烈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
“陈九说的确实是‘魂诀’两个字。”李言说,“他的身体最后化成了黑色的粉末,和我们在黑风谷看到的那具尸体不一样。那具尸体没有化,可能是因为死了没多久。陈九死了三年,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韩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你想说什么?”
李言沉默了一息。
“天魔不是天生的魔。它们是人变的。”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周铁抬起头,孟河的手动了一下,沈鸢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表情没什么变化。
“陈九修炼了一种神魂类的功法,可能是‘魂诀’,也可能是别的。修炼出了问题,神魂被反噬,失去了心智,身体开始异变,长出鳞甲和角,胸口开出一个洞。这就是天魔的来历。”
韩烈的手指停了下来。
“你凭什么断定?”
“凭两点。”李言说,“第一,今天那头天魔断了一条胳膊,伤得很重,但它跑的时候不是往荒野跑,而是往有人的地方跑。它不是在逃,它是在找。找什么?找能救它的人。它还有意识,至少还有残存的意识。”
“第二,陈九临死前说的那两个字。他是一个猎魔司的老队员,三年前失踪的时候已经是半步渡劫的修为。他躲到那个树洞里,不是为了躲天魔,是为了躲人。他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变成那个样子。”
韩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这些,都是猜测。”
“是猜测。”李言说,“但有一样东西不是猜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块碎骨片,指甲盖大小,灰白色,边缘参差不齐。是陈九化作粉末后,他从地上捡起来的。粉末被风吹散了,但碎骨片留了下来。
韩烈拿起碎骨片,对着灯光看了看。骨片表面有一层很淡很淡的纹路,像是一条条细线,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他问。
“陈九头骨上的碎片。”李言说,“那些纹路,不是天生的。是被某种力量侵蚀后留下的痕迹。神魂类的功法,修炼的时候会在头骨上留下印记。正常的功法,印记应该是完整的、有规律的。但陈九头骨上的印记是乱的,碎的,说明功法出了问题。”
他把碎骨片翻了个面,指着另一面的几个小黑点。
“这些黑点,是神魂被抽走后留下的空洞。”
韩烈的眼睛眯了起来。
“神魂被抽走?”
“对。”李言说,“变成天魔的人,有两个特点。第一个,自己的神魂被人吸食掉了。不是反噬,是被吸走。陈九头骨上的空洞就是证据。那些空洞的位置,正好对应神魂寄居的几处窍穴。窍穴空了,神魂没了。”
他顿了顿。
“第二个特点,身体会受到无意识的情绪或者某些人的控制。”
周铁开口了,声音粗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昨天在黑风谷,那头天魔看到我的火之后跑了。它怕的不是火,是火里面的东西。但它为什么会怕?它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有残留的本能。那种恐惧,不是它自己的,是被灌注进去的。”
李言看着韩烈。
“有人在散播这种神魂功法。他们故意把功法传出去,让不知情的人修炼。修炼的人出了问题,神魂被吸走,身体变成天魔。那些被吸走的神魂,去了哪里?那些天魔的身体,受谁的控制?”
大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墙上的人影跟着晃了一下,像一群在跳舞的鬼。
韩烈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背对着所有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李言说,“猎魔司这些年杀的天魔,大部分都是人变的。而那些人的死,不是因为运气不好遇到了天魔,是因为有人故意让他们变成天魔。”
韩烈转过身。
“你有证据吗?”
“碎骨片是证据。陈九的话是证据。猎魔司失踪人员的档案,如果翻出来查一查,应该还能找到更多。”
韩烈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一个刚飞升的散修,加入猎魔司不到三天,就凭一块骨头和两个字,要推翻猎魔司几十年的认知?”
“不是推翻。”李言说,“是把走偏的路扳回来。”
周铁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李言面前。他比李言高半个头,低头看着李言,络腮胡子
“小子,你说的这些,要都是真的,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意味着猎魔司杀错人了。杀了几十年,杀了几百个。那些人里面,可能有我们的兄弟。”
李言没有说话。
周铁盯着他看了几息,转身走回去坐下,把大剑抱在怀里,闭了眼。
孟河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他看了看韩烈,又看了看沈鸢,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韩烈走回桌子后面坐下,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把杯子放下,看着李言。
“你说了这么多,最后想让我做什么?”
“查。”李言说,“查猎魔司失踪人员的档案,看有多少人是在失踪之前接触过不明功法的。查那些功法的来源,看是谁在散播。查天魔的行动规律,看它们是不是真的受人控制。”
他顿了顿。
“还有,查我。”
韩烈抬起头。
“查你?”
“对。”李言说,“我身上有天魔气息,这是事实。你怀疑我,很正常。查清楚我是人还是魔,对你对我都好。”
沈鸢从门框上直起身子,走到桌前。
“他说的是对的。”她开口,“今天在东边,那头天魔临死前说了一个字。它说‘救’。它在向我们求救。”
韩烈看了她一眼。
“你也信了?”
“我不信猜测。”沈鸢说,“但我信证据。陈九的头骨碎片,我亲眼看到的。那些纹路和黑点,不是自然形成的。”
韩烈沉默了很久。
油灯又晃了一下,这次是风吹的。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把桌上的地图吹得哗哗响。
“这件事,到此为止。”韩烈终于开口,“你们回去休息。明天正常出勤。”
“韩大人。”沈鸢往前一步。
“我说了,到此为止。”韩烈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沈鸢停下脚步,看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李言看着韩烈,没有说话。他看懂了韩烈的态度。不是不信,是不能信。猎魔司杀了这么多年天魔,如果突然告诉他们杀错了,杀的都是人,那整个猎魔司的根基就塌了。韩烈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周铁睁开眼,抱着大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李言一眼。
“小子,你胆子不小。”
然后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