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困兽(1 / 2)
天亮了以后,他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放在床角。手臂上的伤口痒得厉害,布条新肉。他把布条解下来,扔在桌上,活动了一下手指。伤口已经不疼了,但手臂还是有点肿,摸着发烫。
他下楼的时候,胖女人正在摆早饭。几张桌子上各放了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米油浮在表面,泛着一层淡黄色的光。咸菜是萝卜条,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和醋,闻着就开胃。
饭堂里只有两桌有人。一桌是那两个脚夫,还是埋头吃面,呼噜呼噜的,吃相难看。另一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身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面前摆着一碗粥,喝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李言在角落里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嘶了一声,但没停下,又喝了一口。馒头掰成两半,夹上咸菜,一口咬下去,咸菜的脆和馒头的软混在一起,嚼起来很香。
吃到一半,客栈的门被推开了。
沈鸢走进来,穿着一身便装,青色长裙,头发披着,和昨天穿制服的样子判若两人。她走到李言对面坐下,胖女人走过来,她又点了一碗粥和两个馒头。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李言问。
“猎魔司想知道一个人的住处,不难。”沈鸢端起粥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两人沉默着吃完了早饭。沈鸢放下筷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叠好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纸上画着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李言凑近看了看,表格分成几列:姓名、失踪时间、最后出现地点、接触过的功法、备注。
“这是猎魔司近十年的失踪人员名单。”沈鸢说,“四十七个人,我查了档案,能确认接触过不明功法的有三十二个。剩下十五个,档案不全,查不到。”
李言一行一行往下看。名单上有陈九,三年前失踪,最后出现地点是落霞城附近,接触过的功法一栏写着“不明,疑似神魂类”。还有几个名字他没见过,但失踪时间和地点都很分散,有的是在北边的灵石矿,有的是在南边的枯木岭,有的是在东边的荒原。
“韩烈知道你在查吗?”
“不知道。”沈鸢说,“档案室夜里没人,我偷偷进去的。”
她把纸折起来,收回袖子里。
“你打算怎么办?”
李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道。阳光照在石板路上,把昨晚的露水蒸干了,几个小孩在街边踢毽子,毽子上的鸡毛在阳光下闪着五颜六色的光。
“先活着。”他说,“修为不够,什么都干不了。”
沈鸢看了他一眼。
“你想突破?”
“大乘期后期,在猎魔司连炮灰都算不上。昨天那头天魔,要不是它受了重伤,我们两个可能都回不来。”
沈鸢沉默了一会儿。
“突破到渡劫期,需要渡天劫。天劫不是闹着玩的,十个渡劫的,能活下来三四个就不错了。”
“总比等死强。”
沈鸢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枚玉简,淡青色,表面有一些细小的裂纹。
“这是猎魔司的修炼功法,《玄元诀》,炼化仙灵之气的效率比融火诀高。你拿去看,能不能用上。”
李言拿起玉简,握在手心。玉简冰凉,那些裂纹摸上去像是刻上去的,不是裂的。
“为什么帮我?”
沈鸢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因为你说的那些话,我信。”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言把玉简收好,上楼。
房间里,他坐在床上,把《玄元诀》的玉简贴在额头上,神识探入。功法内容很长,比融火诀复杂得多。他花了半个时辰才看完,又花了一个时辰琢磨其中的关键。
玄元诀的核心思路和融火诀不同。融火诀是用火焰炼化仙灵之气,玄元诀是用经脉直接吸收,像小千世界的功法那样,但运转路线更复杂,涉及到的穴窍更多。炼化效率确实比融火诀高,但对经脉的要求也高。他的经脉从小千世界带过来的,还没经过仙灵之气的充分淬炼,能不能承受得住,不好说。
他试着运转了一下。仙灵之气从毛孔涌入,沿着玄元诀的路线在经脉中运行。运行到第三十六个穴窍的时候,经脉一阵刺痛,像针扎一样。他赶紧停下,喘了口气。
不行。经脉太弱了。
他需要先把经脉淬炼好,才能修炼玄元诀。淬炼经脉需要时间,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李言把玉简放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和昨天一样,像一条干涸的河。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融火诀虽然慢,但稳定,不会伤经脉。如果每天用融火诀炼化仙灵之气,大概需要两个月才能填满丹田,达到大乘期巅峰。然后渡天劫,突破到渡劫期。两个月,太长了。猎魔司的事不会等他两个月,那个散播功法的人也不会等他两个月。
他需要一个更快的办法。
妖兽内丹。
用妖兽内丹修炼,速度比用仙灵之气快得多。一枚大乘期中阶的内丹,能顶他十天半个月的苦修。但内丹不好弄,猎杀妖兽需要时间,而且他现在的修为,猎杀大乘期中阶的妖兽不算难,但要猎杀高阶、巅峰的,就有风险了。
还有一种办法。
天魔内丹。
昨天那头天魔,死后会不会留下内丹?他没来得及检查,沈鸢那一剑刺穿了太阳穴,天魔倒下之后,他们直接就走了。如果天魔也有内丹,那内丹中蕴含的力量,肯定比普通妖兽强得多。
李言坐起来,把灰袍穿上,下楼。
他要去猎魔司问问。
走到猎魔司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周铁从里面出来。周铁换了一身新制服,胸口和胳膊上的绷带还在,但脸色好了一些。他看到李言,点了点头。
“来找韩烈?”
“想问点事。”
“韩烈不在,出去了。”周铁说,“下午才回来。”
李言犹豫了一下。
“周铁,我问你个事。”
“说。”
“天魔死后,会不会留下内丹?”
周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挖天魔的内丹?”
“有用。”
周铁摇了摇头。“天魔没有内丹。它们的核心在胸口那个洞里,那个洞本身就是能量核心。天魔死后,那个洞会塌,里面的能量会散掉,什么都留不下。”
李言皱眉。“什么都留不下?”
“对。猎魔司杀了几十年天魔,从来没见过内丹。”周铁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走捷径走不通的。”
他走了。
李言站在猎魔司门口,看着周铁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没有内丹。这条路断了。
他转身往回走,脑子里在盘算还有什么办法。
走出永安巷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人。
赵乾。
赵乾靠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上,脸上那颗痘消了,留下一个红印子。他的双刀别在背后,刀柄从肩膀后面露出来,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眼睛
“你回来了?”李言走过去。
赵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北边那头解决了吗?”
“解决了。”赵乾说,声音沙哑,“孙小胖受了伤,在医馆躺着。不重,但要养几天。”
“那头天魔什么样?”
赵乾沉默了一会儿。
“和你们遇到的那头差不多。渡劫期初阶,鳞甲,角,胸口的洞。但它更疯,什么都不怕,冲上来就咬。孙小胖被它咬了一口,胳膊上掉了一块肉。”
“你没受伤?”
赵乾撩起衣摆,露出大腿。大腿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
“咬的。”他说,“它咬了我的腿,我砍了它的头。”
他把衣摆放下来。
“李言,我问你个事。”
“说。”
“沈鸢说,天魔是人变的。你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