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困兽(2 / 2)
李言看着他的眼睛。赵乾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疲惫,像是累到了骨子里。
“信。”李言说。
赵乾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李言看着他的背影,一瘸一拐地走进巷子,消失在猎魔司的大门里。
他站在槐树下,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决定去一个地方。
天阙城的北边,有一个地方叫散修坊,是散修们聚集的地方。那里有卖功法的、卖丹药的、卖消息的,什么人都有。他想去打听一下,那种神魂功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散修坊在城北的一条破街上,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房顶上的瓦片碎了一半,用油布盖着。街上的人很多,挤来挤去的,和天阙城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的人穿的都很破,修为也参差不齐,有炼气期的,也有大乘期的。
李言走在人群中,目光扫过两边的摊位。卖功法的摊子最多,一个个摊位上摆着各种玉简,摊主扯着嗓子吆喝,吹得天花乱坠。
“上等功法!直通渡劫!只要五百仙灵石!”
“祖传秘法!炼化效率翻倍!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李言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袍,面前摆着十几枚玉简。他蹲下来,随手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
是一部很粗浅的功法,炼化仙灵之气的效率还不如融火诀。
他又拿起另一枚,更差。
他放下玉简,站起来。
“有没有神魂类的功法?”他问。
摊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闪烁了一下。
“神魂类的贵。”
“多少钱?”
“一千仙灵石。”
李言转身就走。
“等等。”摊主叫住他,“八百,不能再低了。”
李言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我不要功法,我想打听点事。”
摊主皱了皱眉。
“什么事?”
“最近几年,有没有人在散修中间传一种神魂功法?免费的,或者很便宜。”
摊主沉默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摊主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你走吧。”
李言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在说谎。但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他转身走了。
他又逛了几个摊位,问了同样的问题。有的摇头,有的说不知道,有一个年轻摊主听到“神魂功法”四个字,脸色变了一下,然后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把摊子上的玉简都收了起来。
有人在怕什么。
李言在散修坊转了一个时辰,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打听到。但他确认了一件事——那种神魂功法确实存在过,而且不少人知道,但没人敢说。
他走出散修坊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街上的人少了一些,几个摊贩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他站在街口,看着那些忙碌的人,脑子里在想着接下来的事。
修为不够,什么都干不了。经脉太弱,玄元诀练不了。融火诀太慢,等不及。妖兽内丹不够用,天魔又没有内丹。
他卡住了。
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四面八方都是墙,找不到出口。
李言深吸一口气,往回走。
路过一家药铺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了看门口摆着的那些药材。灵芝、何首乌、黄精,都是普通货色,对修炼没什么用。药铺隔壁是一家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里面传出来,门口挂着一排铁器,锄头、镰刀、菜刀,还有几把刀剑,都是普通铁器,连法器都算不上。
他继续走。
回到平安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胖女人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她看到李言,抬了抬下巴。
“有人找你。”
“谁?”
“一个老头,穿灰衣服的。等了你一个时辰,刚走。”
李言心里一动。
“他说什么了吗?”
“没说。就在那儿坐着,喝了壶茶,坐了一个时辰,走了。”胖女人指了指角落里的桌子。
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一只杯子。茶已经凉了,杯子里的茶没喝完,剩了半杯。
李言走过去,拿起杯子看了看。杯子是白瓷的,杯壁上刻着一朵兰花,兰花的叶子很细,刻工精细。
他把杯子放下,上楼。
房间里,他坐在床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韩烈不在猎魔司。沈鸢在查档案。赵乾回来了,孙小胖受伤了。散修坊的人不敢提神魂功法。那个老人来找过他,又走了。
每件事都像一块碎片,拼在一起,看不出完整的图案。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枚玉简。老人给他的那枚,里面写着猎魔司失踪人员的名单和天魔的活动规律。
他又摸了摸沈鸢给他的那枚玄元诀玉简。玄元诀他练不了,经脉太弱。
他需要淬炼经脉。
淬炼经脉需要什么?
需要仙灵之气不断冲刷,反复冲刷,把经脉撑开、磨粗、磨韧。
融火诀也能做到,但太慢。
有没有更快的方法?
李言闭上眼,在脑海中翻阅着融火诀的内容。功法里提到过一种方法,叫“火炼经脉”,用火焰在经脉中运行,以火代气,淬炼经脉。但这种方法风险很大,火焰的温度控制不好,会把经脉烧毁。
他以前不敢试,因为混天火焰的温度太高,一个不小心就是经脉尽断。
但现在,他的经脉已经被仙灵之气冲刷了几天,有了一些韧性。也许可以试试,用最小的火苗,最慢的速度,只在一小段经脉上试。
李言睁开眼,把左手伸出来,看着手背上的血管。
他深吸一口气,在掌心燃起一朵混天火焰。火焰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七彩带血纹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他把火焰的温度压到最低,低到火焰几乎变成了暗红色,不再跳动,像一朵凝固的花。
然后他把火焰引入经脉。
火焰顺着左手手背的经脉往里走,速度慢得像蜗牛爬。每前进一寸,经脉就传来一阵灼烧的痛,像有人拿烙铁在里面烫。李言咬着牙,额头上冒出冷汗,但手上的火焰没有灭,也没有变大。
火焰走完了左手手背的一条小经脉,从指尖出来,灭了。
李言低头看着左手。手背上的皮肤发红,血管鼓起来,像一条条蚯蚓趴在皮肤温水里。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比之前更灵活了。
成了。
虽然只淬炼了一小段经脉,虽然过程疼得要命,但方向是对的。
李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靠床头坐着,大口喘气。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银白色的光照在床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看着那个影子,嘴角动了一下。
路再窄,也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闭上眼,休息了片刻,然后重新燃起火焰,继续淬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