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 / 2）
那不是一个被折磨的人的绝望，而是一个终于可以解脱的人的……释然。
她在等他来。
等了一轮又一轮。
每一次他忘记，她就要重新告诉他真相。每一次他打开壁橱，她就要看着他再次变成那个“发光的”东西，然后又变回来。每一次，她都在。
直到这一次。
这一次，她选择了不再等。
她选择了在告诉他真相之后，亲手结束这一切。
江休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烧焦的照片。
照片边缘，那没有被烧毁的部分，是镜子的边框。
边框里，映出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在笑。
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满足，那么……
可怕。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静香说，镜子里会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大雄想看到哆啦A梦，所以他看到了哆啦A梦。
那他第一次打开壁橱的时候，看到的真的是哆啦A梦吗？
还是说，他看到的，只是自己的执念？
那个执念太强了，强到从镜子里跑了出来，变成了那个每天晚上在壁橱里叫他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哆啦A梦。
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的执念。
是他对哆啦A梦的思念，凝结成的……怪物。
而这个怪物，一直在等他再次打开壁橱。
等他再次“看到”它。
等它彻底从镜子里出来——
取代他。
江休的后背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想起那张自己留下的纸条——“如果看到这张纸条，说明我又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自己不是真正的“大雄”？还是忘了那个怪物已经快出来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今晚，那个壁橱里的声音，一定会更激烈。
因为那个东西，已经等了太久了。
【傍晚·野比家】
江休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玉子正在厨房里做饭，看到他进来，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
她的声音和往常一样，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但江休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默默地去洗手，在餐桌前坐下。
晚餐和昨晚一样丰盛。炸虾、味增汤、腌菜、白米饭。玉子坐在他对面，默默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江休埋头扒饭，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静香死了。
房子烧了。
胖虎说了那些话。
那个壁橱里的东西，是他的执念。
他该怎么办？
规则说不要打开。
妈妈昨晚阻止他打开。
大雄自己留下的纸条也说不要打开。
静香临死前说：“那你就赢了。”
不打开，就是赢。
就这么简单。
可是——
那个声音今晚还会来。会叫他的名字。会说那些只有哆啦A梦才知道的往事。会让他心软。会让他动摇。
他能忍住吗？
“大雄。”
玉子忽然开口。
江休抬起头。
玉子看着他，那双眼睛和平常一样温柔，但此刻，那温柔里多了一丝决绝。
“今晚，”她说，“你睡妈妈房间。”
不是商量，是命令。
江休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玉子打断他，“今晚，你睡妈妈房间。”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不再说话。
江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妈妈知道。
妈妈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那个壁橱里有东西。知道那个声音每晚都会叫。知道大雄每晚都会起来。知道她每晚都要阻止。
她守了他多少个夜晚？
她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忘记，一次又一次差点打开那个壁橱，一次又一次把他拉回来。
她累了吗？
当然累了。
但她从来没有放弃。
因为他是她的孩子。
不管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不管他是不是变成了什么，不管他是不是……
他都是她的孩子。
江休低下头，继续吃饭。
眼眶有些发热。
【深夜·妈妈房间】
玉子躺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和昨晚一样，那节奏缓慢、温柔，像小时候那样。
江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但他没有睡着。
他在等。
等那个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月光移动着，从地板上慢慢爬到墙上。
然后——
“咔哒。”
那一声响动，从隔壁房间传来。
江休的身体僵住了。
紧接着，那个声音响起——
“大雄……”
玉子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拍着。
“大雄……你今天怎么不来？我等了好久好久……”
那个声音比昨晚更近了，仿佛就在墙的另一边。
“大雄……我好想你……你不想我吗？”
江休咬紧了牙。
“大雄……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考一百分的时候，我比你还要高兴……虽然那张卷子是你捡的……”
“大雄……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用竹蜻蜓飞过小镇的时候吗？你说，如果能一直这样飞下去就好了……”
“大雄……你还记得你哭着对我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江休心上。
那些回忆，是真的。
那些往事，是真的。
那个声音知道的一切，都是真的。
但那不是哆啦A梦。
那是他的执念。
是他对哆啦A梦的思念，凝结成的怪物。
“大雄……你为什么不理我？你讨厌我了吗？”
那个声音开始带上哭腔。
“大雄……我好孤独……这里好黑……你来陪我好不好？就一会儿……就一会儿……”
江休的指甲掐进了手心。
疼。
需要疼。
否则他可能真的会起来。
“大雄……”
玉子的手忽然抓紧了他的胳膊。
很用力，用力到发疼。
但她的声音，还是很轻，很温柔：
“睡吧，大雄。妈妈在。”
江休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那个声音还在叫。
叫了很久很久。
但江休没有动。
他躺在妈妈身边，感受着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听着那个越来越远、越来越弱的声音——
直到它彻底消失。
【清晨·新的一天】
江休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房间。
玉子不在身边，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有余温——她刚离开不久。
他坐起身，听见楼下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味增汤的香气。